第97章  记忆的原点
作者:顾长诀 | 字数:9976 字

秦墨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他冲着我淡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算了,今天就分房睡吧。”

说完,他拿起卡开了门,直接进去了。

我拿着房卡到了房间里,晗晗睡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将孩子放在床边。他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很快就安静了下去。

我坐在床边看了看躺在被窝下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秦墨在胳膊房间是否睡下了。

我走到洗手间捧了一把热水洗了洗脸。尽量将声音降到最低,生怕弄醒了孩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我用纸巾抹了抹脸。哪里还有困意。

从洗手间里出来,我回到卧室里。晗晗仍旧在被窝中酣睡。我轻手轻脚的爬到床边。刚要躺下去睡,只听得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忙起身站起来往门边走。想着大概是秦墨。我抬手刚一拉开门,站在眼前的人让我不由一愣。

靳沉满脸笑意的看着我,面对着我满脸的诧异。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抵在门边,防备的看着他:“你找我有事?”

靳沉的目光轻轻的晃过我的脸,似乎想要看看我里面是否还有别人。

“你老公不在?”他语气显得有些轻佻。

这人不是明知故问吗,明明是他自己故意开的两个房间,现在还来到这里反问我,这人是不是有病。

“若是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我抬手就要关门闭客。

靳沉却一只手撑在了门上,抵挡住了我关门的动作。

“我那边的房间没热水了,能不能到你这里来借用一下。”

“不能,你可以找酒店服务生或者前台。”我直接拒绝掉了。这人明显不怀好意。

“可这个房间也是我开的,我满身的酒气,只是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不耽误时间,我很快,五分钟就搞定了。若是你不愿意的话,那我去隔壁房间借好了。”

靳沉说着,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身上的酒气虽然很淡,但是这么晚了他大概真的是在应酬,瞧着他满眼的疲态。我一想到此刻秦墨大概是睡着了,若是洗个澡也不至于会发生什么,况且秦墨就在隔壁。量他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犹豫了片刻,我让出空间,将靳沉放了进来。

“谢谢。”靳沉嘴角微微勾出一丝弧度,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他不笑的时候更加好看,至少是平易近人的,我想他大概不经常笑,靳沉进来之后,倒是也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进了洗手间里。

我站在门口,听到了水声,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晗晗床边,只等着里头的人洗好了赶紧离开。然后我好休息。

靳沉洗好之后,出来的时候,身上就裹了一张浴巾。他一点儿也不避嫌的看向我。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耳朵边上。他抬手揉着自己的头发。洗完澡之后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不少。空气里泛滥着一股子清香气味。我瞧了他一眼,也不好一直看着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睡着的小人儿。

站起身小声道:“洗完了,你就走吧。不送。”

靳沉却只是看了看我,没有立马要离开的意思。看向我:“我弄干头发就走,不耽误你时间。你这儿还有多余的毛巾吗?”

我被他这话弄得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什么?”

靳沉抬手指了指赤膊的自己:“这样出去有点儿冷。”

我突然觉得又无语又好笑,看向他:“你过来借用洗澡的,东西不带齐的吗?”我四处看了看,方才我擦手的毛巾倒是扔在床边。

我看了他一眼:“你等等。”

说完,我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走了去。

我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靳沉坐在沙发边上。不知道在干嘛。

我走过去,将毛巾递给他:“给你吧。”

靳沉伸手接过来,目光浅浅的扫过我的脸,说了一声谢谢。

我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说来这个氛围真是莫名的奇怪,哪里有人三更半夜的跑到别人的房间里来借用浴室的。我叹了口气,等着他自己离开。

转过身打算往晗晗睡着的房间走去。

可身后的人却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头疑惑的看向他,这是靳沉第二次叫我。他叫我的时候,我的心不知道怎么的总是会咯噔一跳。我不知道是因为遇见他就显得十分诡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从沙发站了起身。他用那条浴巾裹着自己。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十分的奇怪,就像某种宗教仪式一样。

“我……”他顿了顿,我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想干嘛。等了半天,他似乎也有些找不到理由了看向我:“我能不能在这里喝一杯水。”

我长出了一口气,指了指桌子上的茶:“你自己倒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干净的,我没喝。”

靳沉看了我一眼,压根没动。他根本就不想喝水,他只是想拖时间。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若是秦墨看见你在我屋子里,还穿着这样,不知道会不会误会。”我有些不耐烦的盯着靳沉,从他进屋子起我就知道他肯定又要玩儿什么猫腻。果不其然。他现在这是赖着不肯走,找些无厘头的理由。

“你怕他误会什么?莫非他这么没自信,自己的老婆会跟着别人跑了?”靳沉的话越说越离谱了。他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往我这边走了两步看向我。

我盯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我脑子里突然疼了一下。我眉头蹙了蹙。抬起眼看向他:“总之,你还是快走吧。以免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想和他多纠缠,越缠越乱。我的生活已经十分平静了,我不希望任何人打破我的平静。我有丈夫有孩子,这些就足够了。我刚要转身,身后的人却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惊恐的看向他,想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胳膊里抽出来。

靳沉却一点点逼近我,将我逼如了墙角里。他整个人将我圈入了他的空间里。我只觉得鼻息间满满得都是他的味道。热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还有沐浴之后淡淡的香气。

我偏过头,想要与他保持开距离,却又不能大嚷大叫。晗晗还在睡,若是吵醒了孩子,就更乱了,不知道为什么,即便靳沉如此对我,可我却感觉到他不会伤害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有点儿想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可是我一边想要知道,一边又害怕知道。若事实一旦被揭露,不是我想要的。我不知道我将会以何种面貌去面对。

“你放开我。”我低语的看着眼前的人。

靳沉的五官在我的面前无限的放大。他盯着我的脸。说话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

“这五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想要你告诉我?”

靳沉说话的声音透着隐忍,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眼底里的血色很浓好像经常熬夜,虽然眼前的人脸很陌生,可是给我的感觉却很熟悉。我突然有些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看到最后,我摇了摇头。挣脱他:“这五年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突然跑过来说认得我。叫出了我的名字,可是你却从来没有找过我,所以你到底是谁,你现在又来我的面前告诉我你是谁,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孩子。”

我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心里头突然觉得释然了许多。

说完,我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靳沉的目光盯着我,似乎恨不得将我一口吞了下去。他握住我的手腕的力量渐大,我眉头微蹙。脑仁疼的厉害。

“你放开我。”我语气变得软了一些。

“你刚才说的是真话?”他逼视我。

我点点头:“真话。”

可眼前的人却仍旧拽着我,一点儿放开我的意思也没有,我只觉得后脑勺儿剧烈的疼痛,我微微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的画面一点点的全部拥挤了过来。

我眉头微蹙,有些难受的看向靳沉:“你先放开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难受,眼前的人突然松开了我。手上的力量突然松开,我整个人无力的蹲了下去。靳沉诧异的看着我,我双手抱头。只觉得脑子里似乎要炸裂了一半。

我觉得头晕恶心,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

一下子天旋地转的。我脚下不稳,头稳当的往前面栽倒了下去。正好被靳沉接住。

“你怎么了,欢喜~”耳边是靳沉的声音,我只觉得这声音忽远忽近的,听不分明。

脑海里一片空白,却疼的剧烈。我猛烈的摇头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最后只听得靳沉的声音再也听不清楚。我也记不清后面的事情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

我醒过来,慌忙的从床边坐起。靳沉站在暗处,听见了我的动静,忙往我这边走过来。

“孩子呢?”我焦急的看向他,靳沉的脸在灯光下愈发清晰起来。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想要从床上下去。靳沉按住了我的身体。

“晗晗睡着了。”

“他在哪儿?”我仍旧有些不放心,从晗晗出生起,他就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即便当时我的腿受了重伤。当医生又惊又喜的告诉我,我腹中的胎儿有三个月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那个时候车祸丧失了许多人的性命。我是幸存者。大概是因为经历了生死,我至觉得这个孩子是老天爷送给我的一个礼物。

我即便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就连医生也建议我拿掉孩子,因为我的腿受了伤害,怎么样也要用到药物,这样对孩子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想要保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世上我已经在没有亲人了。梁良的尸体我认领之后。便找了一处地方居住下来。

可是我的腿受了伤。我还是得要在医院里来回检查。医生告诉我,我这样拖延下去,我这腿以后说不定会有后遗症的。

我顾不了这么多。我只想要无论如何也要生下这个孩子。

经历了痛苦的治疗和安胎。好在秦墨一直照顾我,大概是看着我可怜。他总是愿意在我身边都逗留一些时间。他知道我记不得以前的一些事情,带着我到处走走看看。偶尔还给我讲许多有趣的见闻,那段时间里,我的情绪十分的不稳定,几次都因为绝望甚至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后来一想到孩子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一个单亲妈妈,甚至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从来没有人找过我。我可能怀了一个渣男的孩子,说不定是被抛弃的也说不定。

可是我还是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因为他是属于我的,是我的一部分。带着这样复杂的心愿。

终于在一个夜晚,在秦墨的帮助下。晗晗出生了。

我原以为我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意外生还,遇到秦墨这样的人,他照顾我,甚至不嫌弃我,和我结了婚。帮助我养晗晗。

我不知道如何报答他。除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我知道他喜欢我,即便过了几年之后我才答应下来,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这样好的人,应该去追求更好的女人,不应该是我这样连孩子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可此刻我什么都想起来了。眼前的人再次无比熟悉久违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心里的情绪跌宕起伏,可是我不能表露。

靳沉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将我扶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还疼吗?”

我盯着眼前的人,心里头酸酸涩涩的,有些怪他,却又怪不起来了。五年过去了,我对他的情谊本该是淡了许多,可是再见面,为何那种感觉却丝毫没有减退呢。

我暗暗的叹了口气,看向他:“谢谢你。我想见我的丈夫。”

靳沉的眼神那一刻暗淡了下去。他眉头微蹙看了我好一会儿,按照以前他的性格,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别人侵占属于他的东西,无论是谁,包括我,可是此刻他却犹豫了,甚至站起了身,他在让步。

这几年的时间,他到底是成熟了许多。他说过他一直在找我。

可是他不知道那场车祸。他甚至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G市从未离开。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怪,明明总是希望在一起,可是到头来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在一起。

我承认我喜欢他,可是如今我也无法放开秦墨。他对我很好。对晗晗也很好。

我谁都没法亏欠。五年了,靳沉对我的感情还会一如当初吗。他有更多的选择。

而我不该是他的余地。

靳沉转身出了病房门。

我不知道秦墨是否等在屋外。窗外的夜色似乎要亮了。我深深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可我还是什么都不要想起来的好。

做决定是人生中最难的事情。

103章匆匆相识匆匆结束

秦墨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大亮了。

我深深的记得医院一大早上清净的没有一丁点儿人声,秦墨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点东西。我躺在床上,几乎是等着天亮的。

所以秦墨来的时候,我是醒着的。

看见我,他整个人显得十分的平静,这样平静的秦墨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身体好些了吗?”他问我,语气里满是担忧,说着抬手揉了揉我脸蛋:“我给你买了早点,你先吃一些。今天医院里还有事情要忙,我可能不能过来看你。”

秦墨说着,突然不说话了。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里一慌,猛地抓住他的衣角,秦墨抬起头来看向我,他的眼神里情绪仍旧淡淡的,温润如水,没有一丝丝的波澜。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怎么了?”

我望着他,仔细的想要从他的眼睛里辨别出一些什么来。我担心秦墨知道我和靳沉的事情,我更怕靳沉在他面前胡乱说些什么,这几年秦墨对我很好,我没办法辜负他,甚至没办法伤害他,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摇了摇头:“孩子呢?”

“送去学校了。别担心,他很好。”

我点点头。秦墨好像真的一如既往的对待我,他说完站起身来欲往外走。

我盯着他的后背,秦墨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我望向他,等着他多说点儿什么。秦墨却只是稍稍偏了下头:“今天一天医院可能都忙,可能没时间来看你。”

我一直知道他忙,秦墨以前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情。也是因为他的拼命,所以很快他的调令就下来了。A市那边的人给他伸出了橄榄枝。而且留了一个不错的职位。这是秦墨一直梦寐以求的,也是他该得的。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他自然是不能够怠慢工作。

秦墨走后,我靠在床头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一下子涌动以前的一些旧事,心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些东西。直到下午的时候,靳沉再次过来了。

靳沉似乎和以前一样,五年过去了。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成熟稳重。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仍旧泛着一股子凉凉的情绪。只是他瞧见我的时候,眼底里多了一层淡笑。

他拉一把椅子坐在我的床边,问我头还疼吗、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摇了摇头。靳沉便又笑了。他两只手放在膝盖处。瞧见我的样子。突然话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是却总是一瞬不瞬的看着我,好像要看出这五年来我整个人的变化,只是即便他想要好好看看我。

“靳总不必跑的这么勤,我只不过是犯头晕而已,很快就好了。”

我克制住心里头的话,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淡淡的看向他。

靳沉的目光仍旧落在我的脸上,我强作镇定,不希望被他看出破绽。

“你经常这样吗?”靳沉问了我一句,话语里显出一丝疑惑来。

我抬手揉了揉额头前面的碎发看向他:“倒也不经常,可能只是累了。”

我漫不经心的略过这件事情,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深究。听到我的回答,靳沉突然闭口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扫过我的脸。似乎忍住了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我不想和他再多聊,若是再多说我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来。靳沉似乎也瞧出了我并不太想说话的样子。站起身来看向我:“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靳沉便走了。

靳沉走后。我从床上翻身下来。整个人已经感觉好多了。出了医院之后,我抬头看向苍白色的天空,觉得有些晃眼睛。我低下头,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车,便离开了医院。

我去了晗晗的学校,隔得老远晗晗一个人蹲在不远的地方自己玩自己的,其他的小朋友都是扎堆着玩,他却一个人在一旁。

从未想过这个孩子的来历的我,今天陡然之间心里像被人撕裂开了一道口子。若是靳沉知道孩子是他的,他一定不会轻易让孩子离开。我甚至都有些害怕靳沉知道晗晗和他的关系。

路过幼儿园之后,我没有进去接晗晗。知道他没有哭闹我心里边安心了不少。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我只感觉心里头乱糟糟的。就这样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我抱着胳膊一直往前,看到不远处的江边贴着桥面,江风有些凉。我站在桥边,望着宽阔的江面,心里这才觉得松懈了不少。

直到手机响了起来,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到来电的时候,我忙接听起电话。电话是晗晗学校的老师打过来的,平时没什么事情他都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接起电话。刚要开口问怎么了。

老师却显得比我还焦急,忙道:“晗晗妈妈,我是陈老师,虽然不知道给您打这个电话多不多余,但是我觉得还是得跟您联系一下。刚才一位靳先生将晗晗接走了……”

“你说什么?”我捏着电话,吼了一句:“你们怎么能随便把晗晗交给别人,我当初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若是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几乎有些失去理智,那边的老师试图还跟我解释一些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老师听到我的语气冷静了下来,也顾不得解释了,忙道:“那位先生给您留了号码,他的号码是……”

我听着电话数字,微微一愣,这号码不是靳沉的号码吗,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好,靳沉主动跑到幼儿园里去接孩子。若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我直接挂断电话,也顾不得和那边的老师多啰嗦。说实话,若是靳沉想要接走孩子,幼儿园是怎么也拦不住的,况且这老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慌忙拨通电话给靳沉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有人接了起来。我忍住心头的怒意压着声音对着电话说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靳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乎不太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你接走了晗晗?”我问道。

“对。”这下靳沉倒也不隐瞒了,挺直接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你在哪里?你把孩子接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想要让孩子开心一点儿,他现在玩的很开心呢。你要来吗?我让人过去接你。”靳沉的声音淡淡的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直接回绝到:“我自己过来。你和孩子在那里等着。”

说完我忙收了收衣领,迅速的拦下了一辆计程车,便往靳沉说的游乐场去了。

到了地方,庞杂的音乐声一下子铺了过来,我慌张的在人群中试图找到晗晗的声音。很快我就瞧见了不远处的靳沉。

他站在彩色的滑滑梯的隔离外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站在了原地。晗晗隔得老远从软绵绵的滑滑梯上滑了下来。他玩的很开心,我几乎很少瞧见他这么开心,好像自从我和秦墨结婚之后,晗晗就很少笑了,以前即便秦墨总是过来找我,他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有一天,晗晗趴在我的肩头,糯糯的声音问我:“妈妈,秦叔叔是我的爸爸吗?”

那天我并没有在意这个小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还这么小,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心思呢。我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应他的,只知道我刮着他的小鼻头说,那你想要秦叔叔做你的爸爸吗。当时晗晗的神色顿时暗淡了下去,只是我没有在意。我想要装作不在意。毕竟孩子还那么小。当时我的心里多半都被秦墨的温情给包裹了。我急需要一个人的照顾和陪伴。那几年我度过的的的确不太好。

甚至有些惨烈。一个单身女人生下一个孩子。还要照顾他,我需要工作去养活自己还有孩子。很多时候我觉得压力有些大,可是秦墨却替我分担了很多。他无偿的帮助我,直到有一天他说他喜欢我,如果我愿意他愿意替我分担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此刻,瞧着靳沉的背影和在乐园之中玩得忘乎所以的孩子。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其实十分的自私,如果我只是一味的为了自己。那么对晗晗而言,就太不公平了。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他需要他的父亲和母亲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瞧着从未在我记忆中合体过的画面,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我找了一处隔他们很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一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一个是我曾经很爱的男人,如今我仍旧爱他,只是这个爱搁置了这么久。我已经分给了别人一部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能力爱他。

而且如今不仅仅是我,我的孩子也需要他的爱。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走过去。

而是站在了很远的地方看了他们良久,最后我转过身给秦墨打了电话。

靳沉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有接,我将手机直接调到了静音,最后看向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咖啡厅走过去。

秦墨早早的就等候在了那里,透过玻璃窗,我瞧着坐在里面的男人,手掌轻缓的晃动着咖啡杯中的咖啡,他看起来斯文温和,是和靳沉完全不同的类型,即便他就那么坐着,整个人看上去就显得十分,我都觉得很安心。

我叹了口气,伸手推开咖啡厅大门,服务生朝我走过来,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

离秦墨不太远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这边。我微楞,脸上随即露出一丝笑容看向他。秦墨自然也是看见了我。

他浅淡一笑,灰衫的领口露出他细长的脖颈还有碎发。

我走至他的对面坐下。秦墨看向我,眼底浮出一丝笑意:“不好意思啊,今天还要加班儿,明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却不太敢看他。秦墨总是这样,好像他永远就只知道为别人考虑,从来都不知道别人心中其实另又打算。

我深吸了一口气,服务生给我上了一杯咖啡。

我握着温热的杯壁,手指来回的在杯子上磨砂。

“秦墨,我有事要跟你说。”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

“什么事?”秦墨看向我,他眼中的神情十分的平静。我有些不忍告诉他我和靳沉其实一早就认识的事情。他静静的看着我,好想等着我宣读什么要命的事情。我甚至不确认他是否早已察觉了我和靳沉之间的事情。

我试图鼓起勇气,让卡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可是我酝酿了许久,一触碰到秦墨的眼神,我就忍不下心头往下说。

好似看出了我的纠结。秦墨静静的笑了笑,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他看向我。

“是关于你和靳沉的事情吗?”

我一惊,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秦墨看过来的目光,他眼神露出一丝了然,嘴角微勾:“看来真的是。”

我突然觉得心存内疚,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迅速的挪开眼,盯着手边的咖啡叹了口气。

“你若是想说,我很乐意听,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我低着头,看着漩涡似的黑色咖啡,最后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了。我想和你说,我和靳沉其实一早就认得,我想告诉你,我和他的事……”

我从没有想过决定说一件事情和比说一件事情要难的多,当我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就说了我和靳沉的所有故事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和靳沉之间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的那么清楚,甚至清晰到了感觉。

说完之后,我好像疏离了一遍自己的内心,那些还来不及表露的心声,竟然这么桥不声息的在我心里搁置了这么久,我都以为那些东西早就不复存在。却不想,他们不仅在,而且深深的扎根,住进了心里。

我喜欢靳沉,甚至爱他,而且在我想不起他的时候,生下了他的孩子。

我多么孤注一掷的爱情,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可是我还是做了这么多疯狂的事情,而对面的那个人是否知道,我却已经不太在意。

一直坐在我对面的秦墨听完我的话,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我不知道他从我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或者感受到了什么。

到了最后,他只是静静的将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我看着他平静的放下咖啡杯。然后抬起头来,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我想说点什么,可我想说的都说了,现在找不到该说什么,是说感谢还是对不起。

秦墨也是,他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妻子,他的儿子,都是别人的,和他好像离的那么近,其实又那么远。

秦墨最后离开的时候,站在原地好久,终究说道:“若是你想离婚,明天我们去民政局就把手续办了,你作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咖啡厅里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将手旁凉透的咖啡喝空了,也没有等到秦墨回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五年里他为我付出的所有,只不过得到了我一个愿意嫁给他。到头来,那个人来了,他还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喝完了咖啡,最后还是忍不住的哭了一场,哭自己的挫败,哭自己任性得把所有事情处理的这么糟糕。

哭完之后。我给靳沉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那日,屋外的天空飘下了一场春雨,雾蒙蒙的散在人间。

我等在咖啡厅的门口,微风吹打在我的脸上,我恍惚之间想到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母亲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人生有时候不在规划里,所有的事情顺遂从心,就不会错。

即便是错的,那也是你想要的。别后悔。

就在我抬起手去接这雾蒙蒙的细雨的时候,街道里,一个男人撑着一把伞从远处缓缓走来。他一身黑色外衣,一如我初次见他的样子。细雨轻飘飘的散在他的周围,他就像山水画里突然走出来的男人,相貌出众,仪表堂堂。

可是那人眼神却显得淡漠不与人情。他一手握着伞柄,另外一只手牵着晗晗的手。这一大一小的人儿,仔细瞧着,他们竟然长得有那么几分相像。

晗晗这孩子向来怕生,怎么的就和他走的近了几分。

春雨里。他朝我走来。走到了我的面前。

散下的人看向我,眼里多了几分柔情,最后终于对着我露出一丝笑意来。

我心里忐忑酸涩,久久未能平复。突然就涌出了泪,眼前的人他是否也一如我喜欢他一般喜欢着我。

答案,无疑。

他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汗水,语气里显出几分无奈。

“翻来覆去,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这里有你。”

我泪眼婆娑,你不说我怎么能明白。哭着哭着却又笑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捶向他。

“你知道,我有多愧疚,秦墨他……”说道最后,我说不出来了,忍住留下的眼泪一个劲儿的往怀里抹。

也生怕孩子瞧着他这无用的妈这么大人还哭鼻子。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直到后来,秦墨顺利的坐上了A市医院院长的位置,年纪轻轻空降上任的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并且在两年之内,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

后来很久之后,我从一个朋友口中得知他的消息。秦墨结婚了好几次,却一直没有孩子,那位朋友明里暗里告诉我,秦墨没有孩子是因为不能生。

再过了许多年,晗晗上了高中。我在路上偶遇来G市开会的秦墨。他看起来仍旧斯文依旧,只是样貌多了一丝磨炼。瞧见我,他仍旧温和对我。

只是我们再无更多的话可聊。听说后来他领养了孩子,都是弃养家庭的。

这倒是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我们每个人都试图让自己的人生圆满一点,走弯路,走错路,重复的走每一条路。

到最后,也不过都要恢复到平凡无几的人生。

只是我至始至终都想不通靳沉到底是什么事情喜欢上我的。

一无是处是我,身无长处是我。

他却总是故作神秘道:“你运气好,撞上我空虚寂寞的日子。”

只是偶然一次醉梦里。他迷迷蒙蒙贴着我,自言自语。

“你和橱窗里的娃娃可真像,怎么后来,这么不可爱了……”

我这才恍然想起。

原来,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他。

只是没人会在意,那些过去的时光里,那些擦身而过的人,后来是否又再次相遇了。

而我和他。算不算是一个例外。

全文完。

ps:文写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断断续续将这本书填完,后面若是有空,我会想要补充一个靳沉和梁欢喜的小番外,关于他们未相识的小插曲。

在此,谢谢喜欢这本书的亲们。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