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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两具尸身
作者:亮亮 | 字数:6086 字

大地醒来的时候,太阳一身光辉,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十分地耀眼夺目,好像是送来一个新的世界,放眼望去全是热烈的景象。冬天的沉寂虽然还没有走到生机勃勃地苏醒地那一步,但是鸟儿已经在枯树之间跳来跳去,鸣叫出动听的声音,那么自在,那么快活,预示着春天的脚步就要来临,预示着山寒水瘦的日子就要结束,大自然一场伟大的大比拼就要马上拉开序幕,生命与死神地对抗将激烈起来。

在自然的浩瀚环境里,日月运徙决定了地球的兴衰荣败。太阳的光辉照到哪里,那里就会繁荣,生长得如火如荼,苍翠蓊茂。现在,太阳已经灿烂起来,它从一个轮回里又回转了,又开始注意这片被它遗忘了已有一个季节的时间的土地。因为它的离去和疏忽,寒冷在这里恣肆地狂暴了一段时间,所以把原本枝繁叶茂的荣华凋败得满目疮痍。不过,万物总是那么敏锐和迫不急待,只要见到日头从天堂里探出来的关注世间的笑脸,它们就会知道天气是否马上就会开春回暖,在得知阳光明媚的消息后,种子就会积极地准备生根发芽。

这个早晨,可以感觉出来这是一个气象更新的日子,在金色的晨光里,厉害地吹刮了无数的日日夜夜的冷风变得和煦起来,有一些乍暖的温和,给那些厌恶寒冷天气的人带来惊喜。

吴妈清早就被鸟叫声弄醒了,打开窗户,可以看到数只鸟儿在树枝间嬉戏,像天真顽皮的孩子那么可爱,活泼,无拘无束。

她想,“好久没有看到这种自然的情景了,这些生灵的出现说明今天一定是一个新鲜美丽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里如果能够带着孩子出去游玩,那将是一件多么叫人痛快的事啊,无奈今天偏偏是一个叫人心情沉重的日子,想到那母子之间已经无可避免的分离,我就十分难过,可是我爱莫能助,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找不到。”因此,她黯然神伤地呆了一会,之后像往日一样去园子里打扫了。

当太阳照过光辉来的时候,吴妈情不自禁地叹道,“中午的时候一定多么温暖,在阴霭沉寂了许多日子之后,这可是难得的好天气。”

打扫完庭院之后,吴妈都没有见到雪沁园的女主人和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想到那个孩子,她就不能不在心里赞美他是一个非常令人着迷的小生命。她这样评价着,“他长得真好,圆圆的脑袋正在进行最良好的发育,像一个孕育中的蓓蕾,有一天一定会长得像他母亲一样漂亮,姿态迷人,并且非常地聪颖,一举一动都充满好奇和对身边的环境的喜爱,虽然什么也不懂,但他能说出奇妙地想法来,好像那颗幼稚无知的心已经在探索这个世界的规律与许多存在的现象。”

该用早餐的时候了,吴妈还是没有见到母子俩,并且没有一点与之相关的动静,在各房间里找了一遍也什么也没有发现。薛如丝的卧室轻掩着,像是它的主人刚刚出去,这使她感到蹊跷和疑虑。

她想,“她们是不是趁着还有一个早晨的时间去外面遛达了?因为难分难舍,所以在城市的林荫径里流连忘返,尽可能地延长一下她们在一起的时间。”

接下来,吴妈等得心慌意乱,但是要到偌大的城市里寻找一个人又无计可施,于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她总以为她们马上就会回来,但是过了一刻又一刻,她们始终没有回来,好像消逝了一样。

她不安地自言自语着,“如果她们平安无事,我也希望她们在外尽心尽意地玩过痛快,可我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预感,我的心因此突突地跳动。”

后来,有人过来接孩子了,不过,陈正之、蒋兰兰以及经理都没有来,显然,她们不出现是为了避免激烈地冲突,是为了不让那个母亲找到合理的借口以阻止她们按计划行事,也说明她们对带走孩子的事是异常坚决的,不容搪辞和商量。

孩子和那个母亲不见了的事不久被传达给经理与其父母,这件事立即惊动了她们,很快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雪沁园,原本以为可以水到渠成的事,这时突然激起惊澜,使她们目瞪口呆。

经理问吴妈,后者十分难过地摇头,“我几乎是一无所知,清早起来,我一直没看到她们母子俩的踪影。”

蒋兰兰问守着大门口的人,他也是摇着头说,“从昨晚到现在,我没有看见过她们。”

蒋兰兰于是怒不可遏地叫着,“这就是一个母亲做出的伟大壮举,为了不让我们把孩子带走,她竟然玩起心术不正的把戏,既然她们不在园子里,又没有从大门口经过,我想一定是从某个角落窬墙而过,逃跑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沉默了,气氛十分沉重。过了一会,经理有些懊悔地说,“她们一旦离开了雪沁园,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们,我想,当那个母亲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一定想好了和这里抉别的理由与去向。”

蒋兰兰十分生气,双眼有着许多愤怒的神情,有些凶狠地说,“我不认为她已经逃到天涯海角去了,既然昨天夜里还在这个环境里,她肯定还潜藏在这个城市,只不过暂且逃避了我们的视线,她大概正在为阻挫了我们的心愿而洋洋得意,真是小肚鸡肠,真是行为可恶,她不知道这样做就是大逆不道、轻浮可耻吗?”

陈正之一脸严肃,他这样说道,“弄不清那个年轻母亲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我们把孩子带走,还是为了要向我们展示她的手段?她是想通过这件事使们感到无可奈何吗?可笑,她竟然想用这种滑稽的方式来破坏我们的愿望,使我们因为不能如愿以偿而心生压力与难受,心生惊惧与惶恐,好像我们真是她的敌人,荒唐,狭隘,她这样想是把自己逼到一个没有出路的死胡同里。”

经理焦虑不安,左顾右盼着,希望突然有奇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虽然他还有信心认为事情接下来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但是他还是后悔了,后悔当初不够诚恳与和善,以致弄得关系这样僵硬,如果真是一去不返了,那他只能是后悔莫及,不过他不这么想,心想着,“那个优美的女人一定是用行动在考验我最后的真诚和对待她的底线,她需要因此证明她对生活的期待的价值以及为之守护的可能性,我想,只要她没有最后向我宣布情感的破裂和关系的结束,我就有理由相信她会返回来,毕竟我们在一起有过多么快乐和甜蜜的日子,那可是一些非常美好的回忆,一些属于爱情的十分经典的时光,她不会忘记的,何况,我向她许下了承诺,她会铭记这些于她有益的承诺,它们都会给她带来希望的啊。”他努力自我安慰着,如果那个光辉艳美的女人从他的生命里出走了,他一定会为之痛惜和沮丧,为之痛心疾首。

接着,经理一边派出人员到城市的各条街巷里去寻找,一边通过他所拥有的各种关系四处打听,他还安排吴妈去了平平农场,希望在那里能获得很有价值的线索。但是,这一回他即使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捕捉到他所想要的那些信息。

在雪沁园里,经理惴惴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是他一生来最为难捱的两个小时,每时每刻都望眼欲穿,每时每刻都神经绷紧,期待越高,心中的压力就越巨大。不过,他最终还是以失望和一无所获收场,派出去的人陆续把各自的情况反馈了回来,但是,有关那母子的去向的消息连蛛丝马迹也没有,她们的行踪像是蒸发了一般,使他为此深感焦心和困惑,使他意识到他和她们之间已有一道密不透风的墙,现在,他束手无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消除她们之间现有的坚固的隔阂,建立起新的沟通的关系。第一次,他感觉到那么被动和无奈,在以往的生活中积累起来的那些得意和痛快,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与损失,使他心中的那些可以引以为豪的人生经验在这一刻里大煞风景,黯然失色。这一回,他没有了主张和见解,满头满脑的昏愦。

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个人越来越感到事情非同小可,虽然这是一个阳光照耀的日子,但是他们心里都落下非常醒目的大片阴影,它使人压抑和郁闷,并且时不时抑住不住从脸上流露出来,神情忐忑,心慌意乱。因为谁也弄不清楚那母子去了哪里,所以大家是一筹莫展,只是那么听天由命地在心里祈祷,盼望上天恩赐他们一个亟急渴望的惊喜。这一刻,只要那个母亲把孩子带回来了,她们会宽容她的所有不是,不再责怪她。

不过,命运从来就是这样,上天只会照顾那些春风得意的人,这种时候,人干什么都得意顺利,心想事成,而人一旦处在困境里,命运的守护神就会弃人而去,任人冷漠和凄苦。所以,渴望救世主只能是一种心愿,它永远也不会满足人称心如意的要求,它对需要帮助的人总是漠不关心,视而不见,而那些能够施舍的人却能搏得它的欢心和垂青。正因为这样,幸福快乐的人有着挥霍不完的幸福快乐,忧伤痛苦的人有着排遗不了的忧伤痛苦。

当这一天就要走向黄昏和夜幕降临的时候,在焦虑中煎熬了一天的经理终于有些忍不住伤心痛苦地说,“这一天就要过去了,可是那母子俩杳无音讯,我想,她们一定是去意已决,所以不给我们留下可以寻觅的迹象。既然她们是采取逃遁的方式,天下之大,我们就算千里迢迢地追寻,也无法找到她们的卜居之地。”

在大家沉闷的喟叹声中,这一天走向了黄昏日落,暮霭那么浓重地压在雪沁园的上空,像是在悼念今天发生在这里的那件事情,于是,这里比往日更早地沉寂了下来。

吴妈站在园子的空地里,眼含泪水,那么伤心,那么难过,现在,她感到这个世界多么空洞,多么冷清,像是它应有的生机和内容全被掏空了,只剩下麻木的外壳,也就是那些凝固的砖瓦石头与名贵木料堆砌镶嵌在一起的建筑结构。没有人类活动的建筑物里,它将关闭一种多么幽深的寂静与可怕的沉默。因为和这个园子已经有了亲密的感情,所以她能体会到某种深入思想也深入骨髓的彻痛,它千丝万缕地绕在她的每一个念头里,带来非常真实和非常生动的许多细微地触痛,使她一次次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在她的观念里,她失去的不仅仅是朋友和亲人,好像是她的生命因此残缺了一块,不知如何把它弥补。

这一夜,吴妈失眠了,窗外似乎总有声响在瑟瑟地抖动,她于是不停地侧耳细听。不过,除了隐隐约约的响动之外,她并不能聆听到一点真实的东西,总觉得有什么脚步踏在树叶上发出的丝丝缕缕的窸窣的响声,有时断断续续,有时一连串一连串的,半夜三更里令人惊恐,悚然。可以说,在这种可怕的情境里,她不着边际的思想在夜的黑暗里不断地勾勒出狰狞的面孔和令人害怕的事情,她印象中所以关于妖魔鬼怪的一幕幕这时活灵活现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并且异常地形象逼真。

吴妈说不清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是她有了预感,这个环境已经和她的生命之间产生了破裂的痕迹,由此引起了一连串地害怕,因而她断定自己不久就会离开这里。没有了可以依恋的情感基础,没有了那些可以带来快乐的点点滴滴的生活细节,她觉得自己生在这里的根也就被斩断了。

第二天清早,吴妈像往常一样到园子里去打扫,但是她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因为失落和寂寞,心里似乎没有什么知觉了,而那种恍然失去亲人的痛苦却沉甸甸地挂在她的身上,也许,这种压力她得背负很长的时间才能在时光的消磨过后慢慢地缓解下来。那个心地善良、性情朴实的妇女,她把所有记忆都揽在怀里,纵然令她那么伤心,她也还是愿意深刻地怀念着。

这天早晨,吴妈打扫得特别细致,似乎要把每一片树叶和每一根枯草都清理干净,像一尘不染那样。也许是因为她要抉别了,所以触景生情,想把她的热情与眷恋尽情地发挥一些,留在园子里的角角落落,这样,她就可以尽量少的带走遗憾和思念。

她心酸地想,“悲欢离合,它是人类情感上的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过程,它忽明忽灭,令人感慨和忧伤,就算是那些最伟大、最出类拔萃的人,他们也无法战胜它,它是人的性情里一个永恒不变的弱点,多少人为此流泪,沉痛,悼念,辗转忧心,而当那些亲密的情感一夜之间变得生疏和远离了的时候,人会难过到什么程度啊。”

就在她那么心情不好地扫到假山亭阁之间的时候,她又忆起了六月中旬荷叶如碧玉,荷花似星点的美丽景象。那时,薛如丝总是会抽空到这里来凭栏倚望,那和谐的样子就好像一幅迷人的画卷上描摹着一位栩栩如生的美人,是一种多么好的意境,如果有画家或者诗人看着那一幕,它会是多么好的借题发挥的题材。

这样,吴妈很不自觉地就走近亭阁,虽然她没有具备多少丰富多彩的幻想,但是,她从一些真实的景象可以联想到过去的许多生活内容。也许,这是她最后的时候里睹物思人的缅怀,所以她很珍惜这一刻的机会。

就在吴妈准备倚栏遐思的那一瞬间,怵目惊心的一幕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两具尸身半沉半浮地飘在水池的边缘,在她们四周就是枯荷败叶,尸体和枯茎狼藉杂存,形成骇人的一幕。虽然尸体已经被冰冷的水浸泡得浮肿,但是因为是仰面向上,所以她能一眼辩认出那是雪沁园的女主人和她的孩子,一个香消玉陨,一个是幼年夭折。因为一走了之,那个心中痛苦的女人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那一池寒水,她把沉重的尸身留下,心灵却升天去了,去那个她一直向往和追求的天堂。

当吴妈从巨大的惊恐中稍微清醒过来,她就无比凄惨地尖叫着,“天啦!可怜的孩子!可怜的母亲!是谁让你们死得这样令人伤心!”随即,她昏倒了。

等吴妈苏醒过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人打捞了,池子里一片乱七八糟,庭院里也被弄得一片乱七八糟,完全是一种惨败的景象。她站起来,那么悲哀地四顾打量了一下,之后形容披靡地向着大门口摇摇晃晃地走去,她的表情和她的目光一样空洞,像是生命里的东西被一双罪恶的手给掏空了。

这天以后,吴妈就从雪沁园里消逝了,那个园子随之就彻底地凄冷了,华丽的楼宇被淹没在深深的荒凉与寂寥里,因为发生了那件事,几乎没有人再愿意去经营它,管理它。

一个月后,始终没有从痛失儿子和美丽的妻子的阴影中振作起来的经理决定去欧洲一趟。他想,在瑞士的土地上,在那座他曾经彻夜不眠的兰花园里,也许他失落的心情能够得到恢复。促使他这一行最主要的原因是:曾经,贝思宁给他来过信,说她怀孕了。而前几天他因为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他因为糟糕的生活方式已经造成他基本上失去了重新生育的能力,这对他的打击几乎和上次一样大,使他对生活突然之间充满挥之不散地惶恐和压抑。

接下来,经理迫不急待地去了欧洲,但是,兰花园的大门紧闭着,并且可以看到岁月使之斑驳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在剥落,看上去有种无人问津的沧桑,这使得那个男人心情一下就跌落了许多,他害怕某种预感得到验证。

敲了很久的门,他终于听到脚步声了,这让他深感欣喜和兴奋。这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感到生命有了快乐,真想立即把那个叫贝思宁的女人拥入怀中,从此和她白头偕老。命运的变故使他开始变得沉着和深思了,不再那么狂妄和放纵,对待生活的心情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意识到了某些真情的可贵和一去不返。

门开了,经理立即向前迈出两步。

梅斯太太探出头来,她犹豫了好一阵,显然时间已经使过去的记忆变得模糊,但她终究是认出来了,随即笑了,说道,“先生,你这一去有好几年了,为什么今天才回来呢。”

经理走了进去,熟悉的情景让他感到悲喜交加。

梅欺太太接着有些伤感地说,“事是人非,每天,我都会有一种很深的思念。”

经理原本在打量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一亭一台,这时突然有些触动,连忙问道,“太太,美丽的贝思宁呢?”

梅斯太太被这一问显得有些吃惊,说道,“先生,小姐已经离开这里很长的时间了,我都记不起是第几个年头了,这件事,她没告诉你吗?”

经理立即变得焦急不安,摇着头说,“我一无所知,那她去哪里了?”

梅斯太太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小姐走的时候,孩子已经有一岁了,她说,她要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这些年来,她一直杳无音信。”

这件事对经理的打击几乎是最后致命的一击,使他感到天塌地陷,那么悲伤地仰着头,泪流满面。

当他读懂生活的时候,这一步已经来得太晚了,玩世不恭使他失去了他真正需要的那一些最宝贵的东西。